拉倒底部可以下载安卓APP,不怕网址被屏蔽了
APP网址部分手机无法打开,可以chrome浏览器输入网址打开
26-03-05
那只手平展着,掌心向上。
车辕稍高,许惠宁提起裙裾,将指尖轻轻放入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跃下车来。
他的手很稳,温热有力,裹着她的手指只一瞬便松开。衣袂飘拂间,裙角翻起一丝褶皱,她伸手抚了抚。
动作间,眼角余光扫过巷口。李峥长身玉立,一身天水碧的锦袍,正从一马车上缓步而下。
他领着一小厮走到近前,目光灼热,径直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丝她久违的熟悉笑意:“沅儿妹妹。”
又眼锋一转,看到了一旁长身直立的容暨。他上下扫了扫,眼里有些不明的意味:“想必是侯爷?”说着拱手作揖:“在下鸿胪寺少卿李峥。”
李峥……想必父亲是那位户部侍郎李霄。容暨回他一礼,又听身旁的妻子补充:“是与我青梅竹马的峥哥哥。”
容暨再次颔首,牵过许惠宁的手,许惠宁讷讷地感受了下他掌心的温度,再度朝李峥到:“哥哥今日到府上是……?”毕竟今日是她归宁的日子,恐怕不方便接待外宾。
李峥在看到容暨那一刻也明白了,今日是许惠宁回门。
他原先不知,也未料到会碰上他们夫妻二人。
当下三句作两句用,长话短说:“秋日风里到底卷着寒气,此前在筵席上见你时不时轻咳,新得的川贝膏最是理气平喘,拿着祛祛寒气总是好的。”
又见她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补充道:“原是计划交由姨母转赠于你的,却不想在此碰见,便直接给你吧。”
李峥的母亲沈慧与许惠宁的母亲王宜珍从前便是闺中密友,因此李峥唤王宜珍一声姨母。
许惠宁心头一暖,还来不及回应,一个细长的青瓷药罐已由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递了过来,堪堪送至她眼前。
许惠宁正欲伸手,容暨骤然动了。袍袖如墨云翻卷,他伸出手,接过那小药罐,谢道:“李兄想得周全,本侯在此替内人谢过了。”
李峥看向容暨那张此刻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悠悠道:“无妨,分内之事。”
许惠宁福身致谢:“那便谢谢峥哥哥了。”
李峥摆摆手,正欲告退……
“容侯!”
许府门已然大开。中门内涌出一行人,为首的是许惠宁的父亲许慎。鬓角微霜,一身石青直裰,端的是清儒风度。
他侧身迎客:“吉时已至,新婿携小女归宁,老夫恭候多时了……”言罢,目光瞥到了一旁的李峥,露出问询的神色。
李峥拱手解释:“今日本是拜访姨母,却不知妹妹携侯爷回门,思虑不周,多有叨扰,还望姨夫海涵。”
许慎客气地点首表示了解:“你亦是有心,老夫在此一并谢过。”
李峥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在容暨与许惠宁之间轻轻一掠,随即含笑拂袖转身,登上他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离开了。
容暨神色未改,只略一抬手,示意身后随从将礼单奉上,嗓音低沉而稳:岳父大人,小婿携内子归宁,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许慎接过礼单,扫了一眼,见上面所列之物皆是贵重却不显奢靡,既合礼数,又显家风,不由满意地捋须一笑:贤婿有心了。
许惠宁站在容暨身侧,眉眼低垂,唇角含着温婉笑意。她抬眸看向父亲,轻声道:父亲近日可好?
许慎目光柔和,正欲答话,忽听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沅儿!
一位端庄妇人自回廊处快步而来,正是许惠宁的母亲许夫人王宜珍。
她身着绛紫色对襟长衫,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如意簪,面容慈和。
她上前握住女儿的手,细细打量:让娘好好看看,这几日可还适应?
许惠宁眼中泛起暖意,柔声道:母亲放心,女儿一切都好。
许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这才转向容暨,含笑点头:侯爷。
容暨执晚辈礼:岳母。
许惠宁目光在母亲身后轻轻一扫,略带迟疑道:哥哥呢?
许夫人会意,眼角笑纹更深:你兄长自然是在里头。知道你今日归宁,一早就吩咐人备了你爱吃的茶点,这会儿怕是已经等急了。
许惠宁闻言,眸中顿时漾开真切的笑意,眼角都弯了起来。
许慎见状,捋须朗笑:好了好了,莫要站在门口说话,且进府再叙。
众人依言入内,许惠宁挽着母亲娇羞地在前说些什么,容暨看着她的背影,同岳父一起随行在后。
第14章 耳边风
众人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小径往正厅行去。
庭中花木扶疏,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轻落,沾在许惠宁的裙裾上。
她下意识伸手拂了拂,却听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许谦明站在正厅门前的朱漆圆柱旁,一袭月白直裰,手中折扇轻摇。他眉眼与许惠宁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硬朗,不似妹妹那般柔和。
见妹妹望来,他唰地合上扇子,故意板起脸:“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都第几日了才想起回门?”
许惠宁眼眶微红,却抿唇笑道:“哥哥若再说浑话,我便把带给你的松子糖都喂鱼去。”
“别别别。”许谦明立刻举手告饶,上前,看到一旁的容暨。两个男人目光相接。
“容侯。”许谦明拱手。
“兄长。”容暨还礼,神色如常。
许夫人适时打断:“都别站着了,谦明,你不是让人备了茶点?”
“自然备好了。”许谦明转身引路,也不忘对容暨道,“听说侯爷善棋,今日可要讨教一二。”
容暨微微一笑:“兄长雅兴,容某自当奉陪。”
正厅内,紫檀案几上果然摆着许惠宁最爱的玫瑰酥和杏仁茶。
许府后院的花厅里已摆开席面。
明珠来得最晚,她是二房叔父唯一的女儿,许氏人丁单薄,拢共只有两房,而叔父许谨多年前在任上时突遇山洪,与叔母一同掩在了那泥石之下,只留下年纪尚小的女儿明珠。
因此,许氏到了这一辈,也不过只有一个男丁,两个姑娘。
许慎与弟弟许谨感情甚笃,尤其怜惜这个小侄女儿,自弟弟弟媳走后,便将这孩子视若己出,当真是同许惠宁一样当掌上明珠宠,才没辜负了她这“明珠”的名讳。
至于性子嘛……却是被宠得有些跋扈了。
她头上簪了一支纯金嵌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她轻快的步履左右摇摆,珠穗摇曳,碰撞出细碎清亮的叮当声。
她一坐下,浓郁的脂粉香便混合着酒菜气息,隐隐在席间浮动。
“给侯爷姐姐请安了,”宝珠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扫过容暨,又牢牢吸附在许惠宁的脸上,声音脆亮得好似掐得出水来,“姐姐的气色瞧着可是不大好呀?”她眼波流转,唇角的笑里含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挑弄,“这秋日里,早晚的风还刀子似的,姐姐如今可是新贵侯府主母的身份了,怎也不见姐夫替姐姐添置些的宝贝物件?”
她下巴扬了扬,自个儿鬓边那支金光灼灼的步摇就开始前后晃动,珠穗又是一阵叮铃乱响,“譬如说,一件上好的紫貂裘?一支……”
说着,她的目光如针芒般落向容暨,又悄然窥看许惠宁的反应。上座的许慎闻言眉头紧蹙,停了杯箸,欲要开口。
就在这时,容暨稍稍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许惠宁被薄纱笼罩、仍可见玲珑肩线的身姿上,探臂取过搭在身后椅背上的那件玄色素面锦缎大氅。
手臂一展,那件墨色大氅带着他身上尚未散尽的凛冽气息和几丝残留的温度,稳稳地落在许惠宁肩头,将她单薄的身子包裹起来,厚实又妥帖。
衣料细密温暖。
容暨收回手,神色平淡自若:“侯府库中,确有一袭成色尚可的紫貂裘,只是样式陈了些。今日归宁仓促,不曾备得。夫人若嫌单薄,日后命尚衣局照新样子制便是。”他的声音不高,低沉清晰,稳稳地压过这花厅里所有窃窃私语的气息。
寻常勋贵之家能得一张整貂做领已是脸面,而全须全尾、用毛色均匀完整的墨紫貂皮缝制的裘衣,更是万金难求、堪比内造之物。
宝珠脸上那点刻意挤出的笑意霎时冻住,像一张生硬的面具挂在腮边,嘴唇微微嗫嚅着,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她鬓边那支步摇的金光,忽然间显得俗气又黯淡起来。
她哼一声,不再说话,几乎想把那东西立即拔下藏起。
许惠宁拢了拢突然复上肩头的温热大氅,那上面犹带着他身体的余温,其实她并不冷。容暨的气息缠绕在四周,厚重得令她有些陌生不适。
这时,宝珠似终于找回些底气,视线又一次不依不饶地缠上她头顶那支玉簪。
她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闪烁着一种天真的狡黠:“大姐姐这玉簪我瞧着好生眼熟,倒像是……倒像是好些年前,峥哥哥不知从哪里寻了块上好籽玉来,央府里老师傅特意为姐姐制的吧?”
那“峥哥哥”三个字,被她清晰地咬出来,拖着一丝别有意味的绵长尾音。
许惠宁感到莫名,她昨日就将那簪子收归起来了,今日佩戴的是从前购置的头面,明珠这是故意提起这茬,想引得容暨不快,甚而心生芥蒂呢。
许谦明啜了口酒,将酒杯重重地放回桌面,语带怒意:“明珠。”
“是啊,那年开春头一场雪刚过,峥哥哥宝贝似的捧进来,” 宝珠却像没听见似的,愈发得意,嗓音愈发尖细清晰,“说是这么好的玉,只有配沅儿妹妹才算不辜负这等灵物。老师傅琢磨了两月才定稿,刻的是缠枝纹,雕镂得玲珑剔透!我记得清楚,取簪子那日……”
许慎面色沉肃,手中茶盏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直直看向明珠,声音低沉浑厚:“明珠,你今日话太多了。”
许夫人亦蹙起眉头,语气要和缓一些:“这孩子显然是还未适应姐姐出嫁,还当是从前,姐妹间叙话百无禁忌呢。”
宝珠身子一颤,颇有些不服气,却不敢反驳,只得低头嗫嚅道:“就是说呢……”
许父冷哼一声,转而看向容暨,神色稍霁:“贤婿见谅,侄女年幼,口无遮拦。”
容暨微微一笑,执盏轻啜酒液:“无妨,不过是些旧事,岳父岳母不必挂怀。”
许惠宁指尖轻轻抚过头顶的玉簪,唇角微扬:“妹妹记岔了,这支是去年腊月锦书陪我在藏珠阁选的。”她眼波流转,望向身旁的容暨,“不过,夫君也很是喜欢,他说白玉衬我。”
容暨执起茶盏,指腹在白瓷上摩挲而过:“虽不知堂妹先前所提那簪子是为何物,不过,美玉虽好,终究是旧物。”他从容抬眼,眸光淡薄,“倒是明珠姑娘这般记挂他人旧事,莫非……”
“姐夫说笑了。”明珠讪讪道。
第15章 十九路
席散,许夫人放下手中的竹箸,脸上笑意如初,起身挽起许惠宁的手臂,温声道:“沅儿,陪娘去后头园子里走走,消消食,也说说话。”她又转向容暨和许慎,声音放缓:“老爷,你和谦明陪着侯爷到书房尝尝新到的蒙顶甘露,谦明昨儿还念叨得了一本新棋谱呢。”
许慎闻言点头,捋须向容暨示意:“贤婿这边请。”许谦明也笑着起身:“侯爷,请。今日我得好好讨教几手。”
明珠眼见无人理会自己,在许夫人温和的目光下,撇撇嘴,自顾自甩着绢帕扭身走了。
许惠宁顺从地被母亲挽着,母女二人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府邸深处她未出阁时居住的小院走去。
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花木,秋日里,几株老桂树释放着最后一缕甜香,幽幽沁入鼻息。
推开闺房的半月门扉,一切都像是前几日才离开时的样子:临窗的梳妆台,靠墙的多宝格上放着她喜欢的话本和一些时兴的小玩意儿,拔步床上那顶她亲手绣了兰草的帐幔……甚至连踏板上锦杌摆放的位置都未曾变过。
“坐。”许夫人拉着她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拍着她的手背,细细端详着她的脸庞,“在侯府这几日……当真还好?可有委屈了自己?”
许惠宁心下一暖,又带着一丝被看穿的微赧。
她垂下眼帘,看着母亲保养得宜的手:“娘放心,一切都好。侯爷他……很讲礼数。”她想起那晚他温柔为她拭体、抹药,也想起他方才在门口牵她下马车时那片刻的稳握,声音轻了些,“比女儿预想中的……并无不妥。”
“礼数……”许夫人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复杂,“他是北境回来的武夫,杀伐果断的人物,你性子柔顺,若有……若有哪里不顺心,莫要太过自抑……”这话似乎说得便有些含糊了。
其实许夫人想问得更亲近些,比如,想探听新婚夜是否同房,是否亲密,可看着女儿低垂微红的耳廓,终究是咽了回去。
末了也只是深深看着她:“你是娘的命根子,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骨。你打小体弱畏寒,眼看秋深了,我给你捎的那些斗篷要多穿着才是。”
许惠宁心头一酸,喉头像堵了团棉花:“娘……女儿省得的。您也要顾好自己。” 说着又不知为何提起了李峥:“今日峥……李公子也新得了川贝膏送来……”
“哦?”许夫人有些意外,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李峥那孩子是个有心的。”她顿了一顿,轻轻握紧女儿的手,“只是如今你已为人妇,过去终究只是过去了。莫太放在心上,也别被旁人言语撩拨,平添了烦恼。”这“旁人”指的显然是方才席间明珠那一出。
许惠宁抬眸看向母亲,撞进母亲洞悉又带着些许忧心的眼睛里。
许惠宁微微点头:“女儿明白的,母亲。如今……女儿知道的。”
许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放下了莫大的心事,转而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走,去看看娘给你留的桂花酿,渍好了,清甜着呢,尝尝合不合口,带回侯府去……”
……
后院书房内,茶香袅袅,棋局方新。
棋盘上,黑白二子已布了十余着。许慎坐在棋台左侧的主座,捧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在他面前,有二人对弈。
许谦明执黑,姿态闲适;容暨执白,端坐如松,落子无声,目光凝在棋局之上,神情专注又沉静。
“听闻北境军中不乏弈道好手?”许慎放下茶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棋局落子间的沉寂,“想必侯爷闲暇也多以此消遣。”
容暨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指尖轻点一枚白子,从容落下:“军中纪律严明,操练之后若有闲暇,同袍间对弈几局,亦是快事。”
许谦明趁着容暨应对父亲,落下一子,笑道:“父亲可是手痒了?不如过几招?”
许慎摆摆手:“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他看向容暨,“侯爷在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回京,又新婚燕尔,是该好好休养。京中不比军中,风物不同,人事也更复杂些,不知……侯爷可还习惯?”
这话语绵里藏针,关切是假,试探是真。毕竟京中各方权势如漩涡,不知容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容暨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迎向岳父。
他不疾不徐地拿起茶盏,杯盖轻轻拂过杯沿,开口道:“劳岳父挂念。京中百态,虽与北境迥然不同,亦是人生历练。”
许谦明插话:“父亲放心,我看侯爷行事颇有章法,岂是那手忙脚乱之人。”
容暨执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许谦明一眼:“兄长过誉了。”
他随即落下一颗白子,将许谦明的黑子堵得毫无退路,“弈棋之道,步步为营。”
然后缓缓抬眼直视许谦明,“容府上下,亦无纰漏。”这话既是回应许谦明,更是说给许慎听。
许慎眼中精光一闪,看着容暨那落子的位置,捋须不语。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茶盏:“好茶,好棋。”
几人复又对弈了几局,席间言语不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已难辨清。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轻轻敲响。锦书恭敬的声音传来:“老爷,夫人,大小姐那边已经好了,时辰不早,侯爷和夫人该回府了。”
容暨掸掸衣袖站起身。许慎和许谦明也一同起身相送。
府门处,许夫人拉着许惠宁的手,细细叮嘱了好些保暖添衣的话,才不舍地松开。许惠宁福身向父母兄长辞行。
马车早已静候。
这次,许惠宁未待容暨伸手,自己提着裙裾便踏上了车辕。
车厢内,暖融融的檀香依旧。
她安静地在原先的位置坐下,闭目休息。
容暨将那件沉甸的大氅盖在她身上,将它捞过来靠着自己。
许惠宁任他动作,本是假寐,不知不觉间却真的睡熟了。
容暨让她枕着,却想起李峥,想起那川贝膏,想起那簪子……会否是那夜她说硌着她的那一支?
她动作那样地快,还没等他看清就已藏到了枕下,原来当中竟有一段旧情么。
车厢轻轻晃动了一下,缓缓驶离了许府大门。车外的喧嚣渐渐远去,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待续】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