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六十五章·孛儿只斤·托雷不喜欢中老年酒局(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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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9

下一章总算结束长达十章的纯剧情要来点肉了


    第六十五章

  幽州节度使大殿内,吴三桂那番声东击西,多线齐发的妙计,实在是精彩绝
伦。

  石敬瑭听完这一番高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双唇发白,嗫嚅着微微张开。
吴三桂绝对是认真研究过的,天汉的实际情况,最近朝廷和安禄山的战例,都能
作为他这番计策的论据;而五大部的军力,也能支持这套计划--安禄山全军有
赖于他的威望整合,分兵之下,精锐程度和将领实力不足以支撑多个大兵团完成
类似的计划,全军沿着太行山一线蹚过去是最合适的,只是孙廷萧拖延了个把月,
毁了整个计划。

  五大部则不同,一来他们难以互相同属,而来他们骑兵军团庞大,分兵之下
机动力和兵力都足以在各条战线上实现战术目标。让他们多线开花撒出去,无论
实操起来能不能实现拖住西线,打穿东线,进占汴州控制运河的计划,结果天汉
各军都是没法在广阔的平原上抑制住他们的。

  「哈!好!好一个避实击虚的绝户计!」

  这一次,嵬名元昊的笑声中再没有了先前的阴阳怪气与冷嘲热讽,取而代之
的是一种纯粹的激赏。

  这位党项首领大步走到吴三桂身旁,毫不吝啬地竖起了一根粗壮的大拇指,
眼神中透着一股遇到同类的狠厉:「我族当年在银州、夏州一带与天汉的边军沥
血搏杀,十年前那场惨败后,不得已流离失所。这些年来,我等在戈壁瀚海边流
亡,日夜都在推演天汉的军阵与虚实。今日将军这一策,可谓是切中肯綮,痛快!」

  元昊转过身,一把从吴三桂手中接过那根指挥杆,目光重新投向那巨大的沙
盘,声音骤然拔高:「不过,吴将军的谋划虽好,却只将目光放在了这幽燕南下
的主战场上。天汉疆域辽阔,咱们既然要让它首尾不能相顾,局就要做的更大。」

  他手中的木杆猛地向西一指,重重地点在并州以北的防线上:「突厥的勇士
虽有主力汇聚幽州,但云州一线在控,始毕可汗大可调遣云州余部压迫雁门关,
威胁并州!做出从河东入关中的姿态。」

  木杆顺势再向西滑,直接划过了黄河那个巨大的「几」字形弯曲,落在了西
北边陲:「还有匈奴!单于王庭雄踞阴山祁连,麾下控弦之士何止十万?只要向
河套分出一支偏师,大举南下逼迫关陇,甚至直接切断河西走廊的咽喉,天汉在
西北的边军便会被彻底钉死,为了国都长安安全,绝不敢东出去救中原!」

  元昊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向上首的两位草原霸主:「在下深知,两部
虽然已将最精锐的骑兵调入幽燕,但草原之上,绝对还有生力军可用」

  话音落下,上首端坐的军臣单于与始毕可汗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位桀骜不驯
的最高统治者并没有因为元昊的点破而发怒,反倒是同时从鼻腔深处发出了一声
雄浑冷硬的轻哼,用最倨傲的姿态,坐实了元昊毒辣的眼光判断。

  眼看大殿内的气氛已经被这连环的绝杀之局彻底点燃,所有的骄兵悍将都收
起了先前的散漫,司马师极具眼力地跨前一步,接过话茬。

  「元昊首领所言极是!如此一来,东、中、西三线,再加上西北边陲,确如
常山之蛇!」司马师得意地道,「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朝廷绝无那么
多精锐同时和各路大军纠缠。」

  他走到沙盘前,在黄河以南的腹地画了一个大圈,语气变得森然:「届时,
我司马家在中原留下的内应四处出动,继续策反官吏,揭竿而起,朝廷来不及发
动中南的人力,天下就已经失了。各位主君届时再把几路天汉分而歼之,就再无
阻力,南下占据益州荆扬,那都是承平已久的膏腴福地。而在准备出兵之际,还
可派出一支使团,佯装与赵家圣人谈判归还幽燕,稳住他们,顺便刺探情况。」

  大殿内的胡将们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满是嗜血的
贪婪与即将南下劫掠的狂欢。

  这番抽丝剥茧的军略推演,终于让这群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们达成了某种无
需言明的默契。既然五大部谁也不肯屈居人下、推举出一位联军统帅,那索性便
借着这「四面开花」的毒计,将兵力彻底拆分开来,各打各的,却又能在宏观的
大局上形成致命的合围。

  大殿正中,契丹的萧太后轻轻拨弄着护甲,与女真狼主完颜吴乞买、鲜卑首
领慕容皝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色。这三部的人马入关最早,彼此间虽有防备,但
也早就摸清了对方的脾性。

  「既然这声东击西之计已定,那我三部便合兵一处,充当这直插东南、突破
大河的东路真主力。」萧太后那清冷而极具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关外的
兵马,我等会继续调拨入关,源源不断地压上。」

  完颜吴乞买微微颔首,那颇为聚光的小眼落在了挺立一旁的吴三桂身上:
「吴三桂,你既献出此等良策,这东路大军的前导,便由你带着你的幽州旧部来
做。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莫要让本狼主失望。」他顿了顿,目光又瞥向角落里
的努尔哈赤,「建州部,也一并配给东路,随吴将军一同效力。」

  吴三桂闻言,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领命!定为诸位主君踏平东南!」努尔哈赤亦是大步跨出,重重地拍击着
胸膛,接下了这趟伴随主力冲杀的差事。

  见东路主力已定,匈奴的军臣单于与突厥的始毕可汗双双发出一声冷哼。这
两大部族向来自视甚高,自然不愿与那三部去挤同一条道。

  「那这中路佯攻、牵制天汉主力的活计,便由匈奴与突厥来接!」军臣单于
大手一挥,犹如蒲扇般的巴掌直指缩在阴影里的石敬瑭,粗声喝道,「石敬瑭!
你这厮休要在那儿抹汗!这中路先导的差事交给你,不得有误!」

  石敬瑭被这一声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伏在地。他手
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连连作揖:
「是……是!罪将定当尽心竭力,为大单于引路……」

  始毕可汗则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铁木真,冷冷吩咐道:「乞颜部!你等
既要求这先锋之职,那便先行南下,给本汗造出最大的声势来!还有,常山、中
山一带,定然还有安史余部。你们沿途仔细搜罗,统统招揽过来,充作前驱!」

  铁木真脊背挺得笔直,将眼底的野心尽数掩藏,只是重重拍胸,沉声应道:
「遵汗王令!」

  大军分拨已定,鲜卑慕容评笑呵呵地站了出来,目光落在了仅剩的一名幽州
降将向润客身上。

  「这幽燕重地,总得有人留守。」慕容评慢条理斯地说道,「向将军熟悉燕
云风物,麾下兵马又不多,正好留下来维持这幽州的秩序。后续各部军马入关的
粮草调度、营寨接应,便全仰仗向将军了。」

  向润客正愁不用去前线拼命,心中猛地一喜,刚要下跪谢恩谢,萧太后却忽
然冷笑一声,如同泼下了一盆冰水:「不过,这幽燕门户干系重大。五大部各自
都会抽调精兵,分派重将,把控住进入幽云的长城各处要冲,并将这幽州城分区
驻扎。向将军,你只需管好后勤调度便是,可莫要僭越了规矩。」

  向润客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随即犹如捣蒜般连连叩首称是。

  解决了南下与留守的事宜,军臣单于与始毕可汗雷厉风行,当即便招来各自
的心腹亲兵。

  「速速持本单于金箭,传令王庭!」军臣单于声若洪雷,震慑大殿,「命右
贤王即刻点齐兵马,压迫朔方陇右。」

  「传令云州!」始毕可汗亦是不甘示弱,「凡我突厥人马即刻拔营,兵锋直
逼雁门关!」

  「砰!」

  倭国特使小西行长犹如一只弹簧般猛地蹿了出来,以一个标准、甚至有些夸
张的「土下座」姿势,将那锃亮的脑门重重地砸在地上。

  「嗨咿--!」

  一声刺耳尖锐的怪叫从他口中爆发出来,小西行长抬起头,脸上挂着谄媚和
兴奋:「大日本国定不负诸位大王阁下厚望!外臣这便飞鸽传书,我国天皇陛下
定会立刻遣派最勇猛的大名,统领大军跨海而来,定叫那天汉沿海化作一片火海,
为诸位大王的霸业摇旗助威!」

  是夜,幽州城内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节度使府邸被泾渭分明地划作了两处宴场。前院宽阔的校场上,篝火连天,
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声响。各部的悍将、附庸部族的首领,
以及吴三桂、石敬瑭等幽州降将聚在一处。那里推杯换盏,划拳呼喝,夹杂着胡
语与汉话的粗野骂声,不绝于耳。

  然而,穿过重重回廊,在这府邸最深处的静谧后堂花厅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喧哗,五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呈半月形排开,案上摆满
了自府库中搜刮来的中原珍馐与西域葡萄美酒。匈奴军臣单于、突厥始毕可汗、
契丹萧太后、女真完颜吴乞买,以及鲜卑慕容皝分别列坐。

  白天在正殿里那剑拔弩张、随时准备火并的肃杀之气,此刻竟被一种荒诞的
「客客气气」所取代。这五位彼此以往勾心斗角,你死我活过的部国主君,此刻
皆是面带微笑,频频举杯。

  而在这五位主君的侧后方,各自陪侍着一名深得倚重的核心谋臣,宛如五道
沉默却致命的影子。

  军臣单于的身后,是那穿着汉服却留着胡人发式的中行说。他那张苍白阴柔
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细长的手指捧着一只错金酒壶,正小心翼翼地
为单于斟酒。

  始毕可汗背后,端坐着突厥智将阿史那思摩。此人虽是胡人面貌,却透着一
股异于常人的沉稳,一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警惕地在其余四家的君臣面上来回
扫视。

  慕容皝的身侧,则是鲜卑一族的计略谋主慕容翰,他文武双全,便是拔刀相
向,也不逊于顶级武将。

  女真狼主完颜吴乞买的阴影里,坐着完颜希尹。这位女真部族的智者犹如一
块亘古不化的寒冰,沉默寡言。

  而最为惹眼的,当属契丹萧太后身旁的那位汉臣--韩德让。他一身紫袍,
面容英俊而威严,在这群魔乱舞的宴席上显得雍容华贵。他并未像其他臣子那般
拘谨,而是自然地从侍女手中接过银筷,亲自为萧太后布菜,两人偶尔眼神交汇,
那份超越了寻常君臣的绝对信任与默契,让旁人根本无法插足。

  「诸位!」

  酒过三巡,体型最为庞大的军臣单于率先打破了这份虚伪的宁静。他猛地站
起身,手里端着一个盛满了烈酒的巨大牛角杯,粗犷的嗓音在花厅内回荡:「五
大部在关外这百十年来,为了几片草场、几处水源,没少互相见血拔刀。若算旧
账,是永远算不清楚的。」

  单于大步走到厅中,将那牛角杯高高举起,一双虎目环视着其余四位主君:
「但今日不同!如今天汉的锦绣江山就在眼前。本单于提议,大战在即,各部务
必放下以往的争端仇雠。待到咱们联手击碎了汴州行在,将那天汉的版图彻底瓜
分干净,届时各位还要再论短长,也为时不晚。」

  「单于此言,甚合孤意。」

  完颜吴乞买端坐如山,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举起面前的青铜酒爵,那张阴
鸷的脸上扯出一抹冷硬的笑意,「白山黑水的海东青,从不与草原上的狼在笼子
里争食。天汉足够大,只要诸位不在背后放冷箭,我女真铁骑定会撕开最宽的一
道口子。」完颜希尹在他身后微微低头,以示附和。

  始毕可汗闻言,发出一阵狂笑。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酒坛,也不用杯盏,仰头
便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流淌入胸膛:「哈哈哈!好!只要能进关
中、下江淮,我突厥绝不含糊!这杯酒,本汗干了!」阿史那思摩见状,亦是举
起身前的木碗,遥遥相敬。

  「呵呵,打打杀杀的,到底还是伤了和气。」鲜卑首领慕容皝笑吟吟地端起
玉杯,端的是一副好气度,「既然是会猎中原,咱们自当和衷共济。待到天汉倾
覆,我慕容部定要在长安城中,再请诸位共饮此杯。」

  「几位既然都表了态,哀家若是再端着,倒显得我大辽小家子气了。」萧太
后朱唇轻启,声音犹如冰泉般清冽,「天汉有句古话,叫『兄弟阋于墙,外御其
侮』。分部虽不是兄弟骨肉,但这瓜分天汉的大业,却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盼诸位的大军南下之时,莫要光顾着抢掠,各自将目光放得长远,生出你争我
夺的事端来。」

  韩德让适时地举起酒杯,越众而出,身姿挺拔如松,朗声道:「外臣韩德让,
愿代太后,敬诸位主君一尊。愿五路大军,势如破竹;愿中原鹿鼎,早入诸君之
手!」

  相比于后堂花厅内那波谲云诡、暗流涌动的虚伪客套,节度使府邸前院那广
阔的校场之上,却完全是另一番烈火烹油般的狂野光景。

  十数个巨大的篝火堆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烤全羊、炙牛腿的浓烈油脂
香气与刺鼻的烈酒气味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白日里在大殿内还为了争抢先锋、
划分草场而剑拔弩张、互相提防的各部悍将们,此刻在这无尽的酒肉面前,竟默
契地撕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矜持。

  千般算计、万般仇雠,在这群刀头舔血的汉子眼里,此刻统统都化作了这大
碗里的烈酒。在这场狂欢中,没有人在乎什么身份高低、部族贵贱,唯一的规矩
便是「酒量」。谁若是敢在端起酒碗时犹豫半分,立刻便会招来周围人肆无忌惮
的轰然嘲笑。

  「喝!都给我敞开了喝!」

  女真宗室悍将粘罕袒露着毛茸茸的胸膛,单脚踩在长案上,手里抓着一只硕
大的牛角杯,正冲着对面的匈奴将领们大声呼喝。在他身侧,娄室、银术可等女
真名将也是个个豪气干云,大口撕咬着滴血的半熟兽肉。

  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哪里受得了这等挑衅,当即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酒水四
溅:「粘罕!休要猖狂!论骑马射箭我不怵你,论喝酒吃肉,我也比你强!」说
罢,伊稚斜抓起面前的酒坛,连个碗都不用,仰起脖子便是一阵长鲸吸水。他身
旁的于单王子与大将赵信见状,亦是齐声高呼,端起酒缸便向女真人回敬而去。
两拨人马互不相让,直喝得酒水顺着脖颈流满胸膛。

  而在校场的另一侧,突厥的席位上同样是喧天震地。阿史那咄苾满脸通红,
正搂着麾下酋长执失思力与契苾何力的肩膀,放肆地狂笑着。咄苾一把夺过侍从
手中的酒瓮,重重地砸在案上:「今日痛快!等跨过了黄河,咱们用天汉皇帝的
御酒来洗刀!」执失思力和契苾何力轰然叫好,三人抓起酒碗互碰,豪迈之气尽
显。

  在这群粗犷狂野的胡将中间,鲜卑慕容氏的席位倒显得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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