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门】(7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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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7

边缘有烧过的痕迹,中间留着半枚残字。那字不是妖文
,笔画细长,和龙鳞令背面的银白龙文有些相似。

  她把拓片放在令牌旁边。

  残缺笔画正好接上银白龙文的一角。

  白珩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这是从哪里来的?」

  「绯罗留下的。」

  绯烟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没有变化。

  左手却始终按着骨环。

  「他进过照祭楼下方的碑室。不是沉鳞道,是刻命碑后面的内室。他死前把
这张拓片留下,没有解释,只写了一句话。」

  绯烟把木匣往前推了一些。

  匣子底部有一行很浅的小字。

  残册有缺,不要信得太快。

  青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长老院知道这张拓片吗?」

  「他们知道绯罗留下过东西。」绯烟道,「不知道是什么。」

  白珩靠回椅背。

  「难怪要藏得这么深啊。」

  绯烟抬眼看他。

  「你最好忘记自己看见过。」

  白珩摸了摸骨册。

  「今日要忘的东西实在有点多。再多几件,我回长老院以后会显得太蠢。」

  绯烟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她低头看着拓片和龙鳞令。

  两枚残笔靠得很近,却没有完全重合。灯光落在上面,银白龙文边缘微微发
亮。那道光顺着拓片往外走了一点,很快又暗下去。

  陆铮问:「绯罗为什么会进碑室?」

  绯烟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木匣合上,又重新打开,像是在确认匣子里还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他一直怀疑刻命碑里的记录有问题。」

  「哪一条?」

  绯烟抬眼看向陆铮。

  「他的那一条。」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像门被撞开。

  更像很重的石块从高处落下,砸在更深处的地面上。

  案上的灯火跟着晃了一下。

  拓片边缘被气流掀起,又很快落回桌面。

  青棠立刻握住刀柄。

  白珩先把骨册塞回袖中,随后才站起来。

  第二声紧接着传来。

  这一次更清楚。

  从照祭楼下方。

  从刻命碑所在的方向。

  绯烟把拓片收回木匣。

  「下楼看看。」

  她绕过长案,推门出去。

  绯月仍站在廊下。

  她手里的药瓶已经收起来,肩上又多披了一件外衫。看见房门打开,她先看
向陆铮。目光在他包好的右手上停了一下,确认布条没有重新被血浸透,才转向
绯烟。

  「母亲,楼下怎么了?」

  绯烟道:「刻命碑有动静。你先留在这里。」

  绯月没有立刻让开。

  「照祭楼都在震,我一个人留在最上面也不安全呀。」

  绯烟看着她。

  「下面的情况还不清楚。」

  「所以才更需要有人带路嘛。」绯月道,「最近的楼梯不在正廊。你们走那
边,要多绕一层。」

  绯烟眉头微皱。

  陆铮开口:「让她带我们下去吧。」

  绯烟看向他。

  陆铮道:「到了碑前,如果不能靠近,再让她停下。」

  绯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陆铮一眼,很快转身。

  「跟我来。」

  她带着几人穿过侧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窄门。门后是一段盘旋向下的石阶
。灯盏不多,每隔一段才有一盏,墙角还留着没有清理干净的灰。

  越往下走,闷响越清楚。

  不是有人砸碑。

  是碑面上有东西正在脱落。

  最后一段石阶前,原本守在外廊的几名狐族守卫已经退开。没人敢靠近主碑
,只站在灯火照不到的边缘。绯烟一出现,他们立刻行礼。

  她没有停下。

  主碑周围的青灯灭了大半。

  剩下几盏灯把碑面照得发灰。一行行名字落在石面上,有些清楚,有些已经
模糊。越靠近中段,碑身上的裂纹越密。

  绯月停在最后一级石阶上。

  「母亲,你看那里。」

  不用她提醒,所有人都已经看见。

  碑面中段有一行旧记录亮得异常清楚。

  石壳从字迹边缘裂开,一小片一小片往下落。碎石砸在台阶上,没有滚远,
停在绯烟脚边。

  那行字,陆铮见过。

  灵狐绯罗,破元婴,献亲兄一命,自愿。

  绯烟站在碑前。

  左腕上的骨环亮了一下。

  不是狐火。

  光从骨环内侧透出来,沿着那道旧伤慢慢往上走。她抬起另一只手,按住腕
侧,指尖一点点收紧。

  绯月看见了。

  「母亲,你手上的伤又疼了?」

  绯烟没有回答。

  碑面又落下一块石壳。

  这一次,正好落在「自愿」两个字旁边。

  白珩站在后方,手已经摸到骨册,却没有立刻取出来。

  青棠往前一步。

  刀还在鞘中。

  陆铮看着碑面。

  「这行字以前动过吗?」

  绯烟声音很低。

  「绯罗死后,亮过一次。」

  「后来呢?」

  「长老院说,献祭已经完成,碑文归位,不必再查。」

  陆铮看向她。

  「你信了吗?」

  绯烟没有回答。

  石壳还在往下落。

  最先裂开的,是「自愿」两个字。

  裂纹从「自」字中间穿过去,又往下延伸,经过「愿」字最后一笔。碑面深
处透出另一层更暗的颜色。

  不是石头原本的底色。

  下面还有字。

  白珩终于把骨册取出来。

  他没有写。

  只是低头看着。

  「自愿」两个字从碑面脱落,碎石落在绯烟脚边。

  下面那行字只露出一部分。

  前面的内容仍被石壳压着。

  最后两个字已经能看清。

  代献。

  绯月没有说话。

  绯烟也没有弯腰去捡那块写着「自愿」的碎石。

  她站在原地,左手仍压着腕上的骨环。

  那块碎石在她脚边停了一会儿。

  又裂成两半。

  # 第七十六章 碑下有灰

  那块碎石裂成两半以后,碑面上的裂纹仍没有停。

  细小石屑沿着碑座边缘往下落,原本藏在灰白石壳下面的字迹一点点显露出
来。最先露出的不是绯罗的名字,而是另外两个字。

  绯烟。

  绯月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灯火照在碑面上,底下那层文字颜色更深,笔画边缘还留着被覆盖过的磨痕
。随着最后几块石壳脱落,一行完整记录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灵狐绯烟,破元婴。

  亲兄绯罗,代献一命。

  旧签封存。

  绯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母亲。」

  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为什么下面写的是你?」

  绯烟仍按着左腕上的骨环。那道旧伤没有暗下去,反而随着碑文显露而变得
更深。她看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没有明显变化,过了片刻才开口。

  「因为当年要破元婴的人,本来就是我。」

  绯月往前走了一步。

  「舅舅替你进了碑室?」

  「嗯。」

  「那上面为什么写成他献了别人?」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回答。

  刻命碑上,两层记录仍然压在一起。

  表层碑文已经碎了大半,却还能看出原来的内容。

  灵狐绯罗,破元婴,献亲兄一命,自愿。

  而压在下面的那层文字,写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事情。

  绯罗不是踩着亲兄性命破境的人。

  他才是被献出去的那个人。

  白珩站在旁边,手已经摸到袖中的骨册,却迟迟没有拿出来。他看着碑面沉
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只是想把女王的名字遮住,不需要改成这样。」

  绯月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白珩抬手,指向表层那行已经碎裂的记录。

  「如果当年有人不想让外面知道,真正破元婴的人是女王,只要把女王的名
字换成绯罗就够了。可是上面还多写了一句,献亲兄一命,自愿。」

  他停了一下,声音也比平日低了些。

  「这样一来,以后再有人查到绯罗,只会先觉得他是从献祭里得了好处的人
。谁还会继续追问,他究竟死在哪里,又是替谁死的呢?」

  青棠站在绯烟身侧,握着刀柄的手指缓慢收紧。

  「有人不只想遮住女王。」

  「还想让绯罗把这条罪背下去。」白珩道,「背得越难看,越不会有人把他
当成受害者。」

  绯月低头看向地上的碎石。

  写着「自愿」的那一块已经裂开,剩下半个字停在她脚边。她沉默片刻,才
重新抬头看向母亲。

  「你以前知道吗?」

  她问得并不重。

  可是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声音仍然有些发紧。

  绯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知道那行记录不对。」

  「知道多久了?」

  「绯罗死后,我醒过来,碑室已经封了。」绯烟道,「长老院的人告诉我,
他不愿青丘在那时失去继位的人,所以自己改了献祭名,替我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骨环。

  「他们还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不必再查。」

  绯月轻声问:「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查?」

  「查过很多次。」

  「没有找到?」

  「没有。」

  绯烟的声音始终平静,可按着骨环的指尖一直没有松开。

  「绯罗入碑室那一年的账册少了一页。他那枚骨签也不见了。长老院给出的
说法是,碑室异动时烧毁了几份记录,骨签也一并毁在里面。」

  白珩看向碑面最下方。

  「可这里写的是旧签封存。」

  「嗯。」

  绯烟抬眼。

  「至少有一件事,他们没有说实话。」

  外廊里安静下来。

  白珩终于把骨册取出来。他没有抄录完整碑文,只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旧签封存。

  青棠看见了,问:「旧签是什么?」

  白珩把笔停在册页上。

  「换下来的骨签。」

  青棠皱眉。

  「骨签也要换?」

  「当然要换啊。」白珩道,「破境、献祭、命纹变化,或者签身裂了,都要
重新验过,再刻一枚新的。旧的那枚不能马上烧,因为上面还留着命纹。」

  绯月问:「直接烧掉会怎么样?」

  「命纹没有散干净,碑上的记录容易跟着出问题。」白珩把骨册合上,「一
般要先收起来放一阵子,等残留命纹彻底散掉,再统一销掉。」

  他说得很清楚。

  没有再往下猜。

  绯罗那枚旧签为什么要单独封存,后来又去了哪里,眼下还没有答案。

  陆铮看着碑面。

  「存放旧骨签的地方在哪里?」

  绯烟转身。

  「就在碑后。」

  主碑后方有一段窄石廊,入口离外廊并不远。平日里,碑吏会从那里搬运账
册和骨签。那不是隐藏起来的地方,也没有需要破解的机关。廊口只挂着一块不
起眼的木牌,边角已经磨旧,上面刻着「存签」两个字。

  绯烟走到石廊前,停下脚步。

  「把近十年的销签账册取过来。」她对外廊守卫道,「再把今日值守的碑吏
全部叫到楼下。先不要惊动长老院。」

  守卫明显愣了一下。

  「女王,全部都叫过来吗?」

  绯烟看了他一眼。

  「全部。」

  守卫立刻低头。

  「属下明白。」

  他快步离开。

  绯烟正准备进入石廊,余光却看见绯月仍然跟在身后。

  绯月没有像刚才那样抢着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母亲开口。

  绯烟沉默片刻。

  「跟在青棠身边。进去以后,不认识的东西不要碰。」

  绯月怔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母亲这一次没有让她回楼上。

  她很快点头。

  「我知道呀。」

  绯烟道:「听清楚,不是让你进去逞强。」

  「我听清楚了。」

  绯月往青棠身旁走了半步,果然没有再乱动。

  青棠看了她一眼。

  「脚下留意一点。骨粉容易打滑。」

  「好。」

  几人沿着石廊往里走。

  墙上嵌着几盏青灯,灯油还剩不少,火苗却压得很低。地面没有积水,只有
一层薄灰。越往里面走,空气里的气味越干涩,像木屑里混进了一点烧过的骨粉


  陆铮走在绯烟身后。

  右手上的软布已经重新渗出一点血色。伤口不算重,可龙鳞令仍贴在掌心,
令牌背面的银白龙文也没有完全暗下去。

  绯月经过转角时,侧过脸看了一眼。

  她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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