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一百零九章·男人和女人的议题(中流砥柱篇,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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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5

旗
号便是。到时候通告四海,就说天朝都城改定在汴州,到了明年正月初一,也学
他们汉人那一套改了年号,叫汉人朝廷事事向汴州的五部官员请示。」

  「哈哈哈哈!改元建号!咱们也做一回定鼎中原的开国之主!」

  完颜吴乞买仰天大笑,方才因银术可被杀而生的阴郁一扫而空,不住地拍桌
赞许。

  堂内各部谋臣随之躬身附和,勾心斗角的议事厅里,顿时就充满了快活的气
氛。

  但目前终究还是天汉宣和四年。

  十一月初三的夜,睢阳城浸在初冬的湿冷中,城内一处院落,雕花木窗半开
透气,屋里透出了暖意。除了杨皇后因身份尊贵独居正院外,孙廷萧的其余五位
佳人,都住在这偏院里。

  小铁炉上架着一只黄铜铫子,炭火不甚旺,水汽却咕嘟咕嘟顶着铜盖,散出
一股混着盐酱与油脂风味的香气。

  围坐在炉子四周的,正是鹿清彤、玉澍郡主、赫连明婕、苏念晚与柔福公主。

  掌勺的依然是赫连明婕,她正在滚沸的汤水里搅动汤瓢。年初孙廷萧领送亲
队伍出潼关那会儿,她也常给众女子熬这道汤,那时随军供应少不了鲜嫩水灵的
白豆腐,她一边煮汤,一边晃着脑袋哼唱西南老兵口里那首「吃了咸菜滚豆腐,
皇帝老儿不及吾」的小曲;而今夜,锅里翻滚的只有深褐色的硬肉干和发黑的干
菜叶,她唇间也没了那轻快的调子,只专注地盯着汤面浮起的白沫,一点点撇去,
做精细活儿。

  「这肉干制的硬得很,」赫连明婕用匙子挑起一块被热水煮得发胀的肉条,
撇了撇嘴道,「跟匈奴人风干制肉不一样,女真人腌制技术不同,用盐多,在烟
道里熏过好几茬,干嚼不香,必须得煮过。」

  肉干是大捷后缴获的军需,按例分了些给女眷们;至于那把黑黄的咸菜干,
则是贺兰进明麾下江淮兵北上时携带的,晒得干瘪脱水,遇了滚水才慢慢舒展开
几片微黄的叶脉。

  在这等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管它荤素混杂成什么滋味,能有口热乎的油水
滚过喉咙,再掰上半块白日里分得的杂粮麦饼浸软了咽下,在眼下的睢阳城里已
算得上是难得的果腹温饱。虽然已经有人去四处采买驴骡牛羊,但这些战略物资,
一时间是不能轻易用在过嘴瘾上的,便是各位贵女也是不准。她们又是何等懂事
的人儿,自然不会向孙大将军多提半点要求。

  苏念晚把碎发理到耳后,见汤差不多了,便将洗净的碗递到赫连手边。屋中
五个女子里,若是论起下厨当家、操持柴米油盐,竟全要仰仗草原风味的赫连大
厨。鹿清彤是金銮殿上点出来的女状元,苏念晚自幼浸润在家传医术之中,玉澍
与柔福更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大家平日里写诗论政、调香弄弦自然不说,甚至
持刀砍人都不乏行家,只是到了烟火灶台前,除了递个碗筷,洗洗菜叶,也帮不
上什么别的。

  「其实要论懂这些吃食,咱们几个加起来,都抵不上萧哥哥一个人。」

  赫连明婕将煮得滚沸的菜汤舀入碗中:「别看他打仗的时候手毒,回府吃饭,
是有很多讲究的,而且还是亲自调教府里的厨子。」

  坐在长凳另一侧的柔福捧过碗,下意识同身旁的玉澍对视了一眼,不由好奇。

  两女真正见识她们爱郎的手艺,却都是只有过那道鸡蛋炝锅面--让心情郁
结,胃口不好的人吃确实开胃饱肚,到底只当是个食疗的房子,算不得什么正经
庖厨手段。

  她们不似鹿清彤和赫连明婕,将军府里的红烧猪肉、清炖羊肉,各色食材做
法,他亲自下厨弄来的也都尝过了。

  柔福低头抿了一口热腾腾的咸菜肉汤,咸涩中泛着一股扎实的肉香,她抬眸
看向身旁神色温和的鹿清彤,轻声问道:「姐姐……大帅从前在府里,当真还会
摆弄那些大宴么?」

  鹿清彤也捧着热汤碗,把发凉的手暖和起来:「我其实也没在府里住上几日。
那时将军要我去做主簿,在府里看了他许多文档兵书,但很快就跟着去京郊军营
了。若说呆的久,还是明婕妹妹。」

  赫连明婕已是开始咀嚼煮半软的肉干,含混地笑了起来:「府里的厨子早先
全被萧哥哥敲打过,实在不知他一路走来品味过多少麻辣咸香。就说从前赫连部
年年托商队从关外送来的整只肥羊。草原上做羊,除了白水大块煮了再小刀切蘸
粗盐,或是架在火堆上硬烤,哪还有别的新鲜花样?可到了萧哥哥手里,剔骨压
实切片下铜锅,或是加了胡椒、当归慢火煨成浓汤,连膻味都被压得一干二净,
香得能教人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说话间,赫连明婕拿起小铜勺,在翻滚的汤面上极利落地转了一圈,把那层
泛着黄光的厚浮油轻轻撇出来,顺手盛进旁边的碟里。

  「瞧,这也是萧哥哥教我的,」她扬了扬下巴,神色骄傲地比划,「行军时
调理不细,这油沫子飘在汤上喝着腻口败胃,可若是顺手撇下攒起来,等放凉结
成硬脂,缺肉时用来煮菜或是吃干饼时抹上一星半点,就有荤味儿了。」

  炉火暗红,铜铫子里热气腾腾。几个女子围坐在一处,听着这等门道,眼前
这锅粗野的咸菜肉干汤,倒当真半点不觉寒碜。

  柔福盈盈地抿着唇听。那些早先在深宫里从未听闻过的人间烟火,随着赫连
的话音落进耳里,教她心头那个原本粗豪擅杀的男子形象,不知不觉间又被添上
了几笔温热的底色。

  赫连明婕将勺子往锅沿上一搁,伸出胳膊大咧咧地揽住了柔福肩头,笑嘻嘻
地拿鼻尖蹭她的侧颊:「好妹妹,你且摸着心口说说,咱们挑的这位萧哥哥,算
不算天底下顶好的夫君?」

  柔福红了脸,只低着头颔了颔首:

  「嗯……好的。」

  「还害臊了!」玉澍在对面掩唇轻笑了一声,善意而促狭地道,「先前在刑
部堂上,当着百姓与刀笔吏,妹妹说那「珠胎暗结」时,可没有什么含混。这会
儿关起门来,自家姐妹说话,倒不好意思了。」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娇笑。

  苏念晚用帕子掖了掖唇角的汤渍,眉眼含笑,目光在柔福那抹未褪的红晕上
转了转;鹿清彤亦是垂着眼睑,执着调羹轻轻拨弄碗底,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神气。

  柔福指尖在碗边轻轻摩挲着,对姐姐们讲:

  「其实……刚刚赐婚那会儿,我心里怕得厉害。只想着自己是父皇为了安抚
军心、硬塞给大将军的一件摆设,又不知他究竟为人如何。再后来知晓了几位姐
姐和他的事,想你们早先便随将军出生入死,情分深重,心里定然是极不待见我
的,哪料到……」

  话音未落,赫连明婕进一步半搂半抱地将柔福整个人往怀里带,又和她脸贴
脸地磨蹭了一番,简直爱不释手。

  「这般娇滴滴、水灵灵的可人儿,莫说是萧哥哥这等风流,便是我瞧着,都
恨不得天天揣在怀里揉搓,哪个会不喜欢你?」

  玉澍在对面看着这不成体统的搂抱,伸出玉指虚点了点赫连的脑门:「你这
哪像人家的好姐姐,倒像是个登徒浪子,可别把柔福妹妹下着了。」

  「吓着什么!」

  赫连明婕浑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得意地道:「你们哪里晓得,早先萧哥哥
新婚当夜便跑去洛阳,那几日我和公主在汴州的宅子相,依,为,命!那可是天
天挤在一张大床上同榻而眠呢!这等滑腻温软的身段,你们没这个福分享受!」

  柔福身子软软的依在赫连怀里,轻声分辩道:「那几日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汴州城里到处都在抓人,街面上净是禁军巡哨,将军走得仓促,我心底里害怕得
厉害……若不是赫连姐姐夜夜陪着我、握着我的手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
来。」

  鹿清彤笑道:「后面我和将军受审那天,就是赫连妹妹教公主去说那什么
「珠胎暗结」的话咯?」

  「青天大老爷啊,这我可真没教过!」赫连明婕大声喊冤,「我若教她,顶
多教她拿马鞭去抽那狗官的嘴脸,可想不出来让人装身孕去拖延时间。」

  一旁始终安静添炭的苏念晚轻轻摆了摆手,替赫连解了围:

  「妹妹这回可是猜偏了。那时城中风声鹤唳,听说万俟卨与来俊臣堂审你和
将军,我们知道这些狗官定会对你们用刑,又干着急。我不过是个太医,郡主虽
是宗女,也没硬闯公堂的名分与立场。唯有公主,是圣人明旨赐婚的正妻,去得
名正言顺。」

  苏念晚抬眼看柔福,眼中满是赞许:「那日府门外全是禁军把守,先谎报急
症逼禁军不得不让道放行,这是公主想到的脱身之策;到了公堂之上,用以有将
军身孕的话去吓阻酷吏,更是公主的胆气。」

  鹿清彤伸手覆在柔福柔嫩的手背上,轻轻握紧:

  「咱们今日聚在这间屋里,就不讲什么尊卑名头。只要妹妹不嫌弃我们身份
低,往后在这乱世里,咱们便都是一条心、是一辈子的姐妹--这可不单是看在
将军的面上,是咱们自己论的,生死相从的情谊。」

  柔福被鹿清彤牵着左手,右臂仍被赫连明婕挽在臂弯里。自汴州城破、父兄
蒙尘以来,那份始终悬在心头的飘零孤苦,在这一刻便融化了大半。她抿唇浅笑,
双颊晕红,神情间尽显欢欣。

  坐在对面的苏念晚细细端详着柔福的面色,唇角微扬,接过了话头:

  「说来也是奇了。自打那夜和萧郎成就了好事,柔福妹妹的气色当真是一日
赛过一日的好。昨日晨起我替她搭脉,气血平稳充沛,全然不似以往那般弱像。
先前多少参汤灵芝,还做不到让妹妹身子好些许呢。」

  玉澍和柔福最是熟稔,打趣起来,也最不避讳:

  「既然身子骨康健了,念晚姐姐不知何时能替我这位好『师娘』搭出一副喜
脉来呢?」

  柔福知道玉澍可是个嘴皮上不饶人的,忙急声分辩道:

  「玉澍姐姐莫要浑说来取笑我!将军他……他也就……要了我那一回……如
何就能容易得了喜信?再者说,姐姐们随他那么多时日了,不也全没……」

  话说到后半截,柔福自觉失言,忙把话咽了回去。

  耳房内一时间陷入了微妙的沉寂。

  几个女子互相看了几眼,面面相觑之下,神色倒是难免有些复杂。

  孙廷萧看似是个行事不羁、到处招惹红颜的风流主儿,可若细细算来,他真
正打破心头那些条条框框、由着性子同身边的女子颠鸾倒凤,也就是这一年光景
里的事,别说和柔福乱军之中抽空圆了个房,和其他几位,次数也屈指可数。

  这一整年来,从河北烽火到伪燕覆灭,从洛阳兵变到汴州天倾,再到如今睢
阳的绝境整军,孙廷萧总在旋涡中心,绷紧了处处救火,日夜操劳,又哪有多少
时间和大家相好呢?

  「唔……依我说……」

  柔福用尽平生之力,把心声吐露出来:

  「如今战事不断……谁也料不准后事如何。我觉得……那个……姐姐们同我,
确实……确实该早些为将军留下骨肉才是……」

  柔福原本以为自己抛出这等直白露骨的话头,少不得要引来满堂姐妹的羞赧
遮掩,甚至做好了被玉澍与鹿清彤连番打趣的准备,岂料大家均是正儿八经,坦
然交谈起来。

  「公主这话算是说到正地方了。」

  赫连明婕把已经没人喝了的汤端离炉子:「草原上最是讲究这个!似萧哥哥
般顶天立地的雄鹰,本就该多要几个娃!刀枪无眼,咱们趁着最近还算安生,早
些怀上才是正理!」

  女子们于是便当真煞有介事地围着炉火,研讨起繁衍子嗣的门道来,只是这
谈论的内容,落在旁人耳里,未免香艳得教人气血翻涌,偏偏各人面上又摆出一
副严谨推演军机般的肃穆神气,场景着实滑稽得很。

  「若论受孕的紧要处……」

  玉澍轻咳了一声,眼神微移,斟酌着用词,尽可能显得体面委婉一些:「我
曾听王府里上了年纪的老嬷讲过。行周公之礼时若要易于坐胎,事毕之后,女子
不可立时起身,需平卧止息,腰臀之下……最好垫上一方软枕,将双膝收拢微抬,
方能教雨露精气聚在深处,不至外溢流失。」

  「垫枕头又用?」赫连明婕疑惑道,「依我看,还是得让他在身后……就是
从背后揽着腰贯到底,那处捣得最深,撞在最里,把精血一口气灌进去,才最稳
当!」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直白,饶是早经人事,鹿清彤毕竟还是端庄儒士,忙拍了
拍赫连道:「低声些,难道光彩吗……嗯……不过,若是从身前将双腿架在他肩
头,是不是能进得更深些?」

  话一出口,鹿清彤连忙清了清嗓子掩饰。

  聊着聊着,话头却又转到了孙廷萧的身子骨上。

  「萧哥哥这些年从北杀到南,从南杀到北,身上受过的创伤数都数不清。」
赫连明婕有点担忧,「塞外雪地里熬过,西南瘴气里泡过,那个,『元阳之气』
会不会有些亏空啊?咱们是不是该给他找找方子进补一下?」

  大家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了苏念晚身上,还用找什么方子,太医不就在这儿
吗?

  苏医官也有些招架不住,神色略显局促。

  「你们莫要这般瞧我……」苏念晚有些哭笑不得,「我这个院判,主要还是
管治病救命。这男女交欢受孕之道,不是我的主业啊……我也未曾生养过,顶多
能想想医书上有些什么讲究没有……」

  「萧郎的气血充沛至极,筋骨强健异乎常人,早先那些旧伤是不碍根本的,
无须滥用虎狼之药,平日里温补气血便足矣。至于咱们能否坐胎……天地交泰,
阴阳相合,这本就讲究个机缘气候。若非要论个法门……」

  苏念晚无奈地看了看满眼期盼的姐妹们,轻叹了一口气:「那便唯有多同房、
多交合,时常雨露滋润,受孕的成算自然就高了。」

  绕了这么一大圈,从姿势身段探讨到汤药进补,最后神医给出的方子,竟是
这般朴实无华的一句「多同房」--合着说了半天,全等于没说,大家哄笑一片,
都觉得方才实在傻乎乎的。

  笑声渐歇,炉火中的炭块发出轻微的剥啄声,红光在几张美艳的面庞上明暗
交替。

  鹿清彤侧头望向窗外夜色,幽幽然道:

  「说到底,这些不过是咱们关起门来的念想罢了。眼下胡虏数十万大军盘踞
中原,睢阳孤悬敌后,前路凶险莫测……我心底里别无所求,只盼着将军永远平
安,战火能早一日熄灭,天下平定,咱们方能求得一处安稳居所,同他长相厮守。」

  这声轻叹落下,屋里的嬉闹之气渐渐敛去,大家静静地期许着什么。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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